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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92万剩女杀入婚恋市场,门槛大改,80后男人懵了

📆 2026/6/24 02:55:22 ✎ 信息来源于网络转载

张江的夜晚有一种特殊的安静。

不是那种郊区式的空旷,是所有人都窝在格子间里加班、街上见不到几个活人的安静。路灯亮着,但照着的都是共享单车和关门的便利店。

我蹲在2号线金科路站3号口外面,抽今天的第七根烟。

对面长泰广场的大屏幕在放什么奢侈品广告,光线打在我脸上,一明一暗的。我盯着手机微信,对话框里躺着我妈三分钟前发来的一条消息:“周六下午两点,浦东嘉里城B1的星巴克,姑娘叫陈雨欣,92年的,外企HR,你别迟到。”

我回了个“嗯”。

然后猛吸了一口烟,把烟屁股摁灭在脚边的地面上。

我叫赵磊,86年的,今年三十八。张江一家半导体公司的工程师,年薪税前四十五万,在唐镇有一套正在还贷的两居室,开一辆开了六年的白色朗逸。身高一米七五,体重最近飙到了一百六,发际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后撤退。

我妈说我这种条件在上海的婚恋市场上属于“勉强能看”。

但我自己心里清楚,我这种人在人民广场的相亲角里,简历递出去人家大妈扫一眼就能直接塞进那摞“备选”的最底下。连被认真端详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我兄弟老刘发来的,一张截图,配了三个笑哭的表情。

我点开截图,是一个公众号文章的标题:《上海92万剩女杀入婚恋市场,门槛大改,80后男人懵了》。

“你看看这个,笑死我了,”老刘的语音消息紧跟其后,他那破锣嗓子带着明显幸灾乐祸的味道,“现在的小姑娘要求又升级了,以前是有房有车,现在得有房有车无贷,还得年薪六十万起步,身高一米八以上,父母有退休金,不能是农村的,不能有兄弟姐妹,最好是独生子。你说这他妈是找对象还是找神仙?”

我懒得回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往地铁站走。

风灌进领口,有点凉。十月底的上海,白天还热得跟夏天似的,一到晚上就冷得让人想骂娘。

地铁站里人不多,我刷了卡进站,站在屏蔽门前等着。玻璃上映出我自己的影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衬衫领子有点皱,肚子把衣服撑出一个不太好看的弧度。

我闭了闭眼。

三十八了。

真他妈快。

周六那天我特意早起了半小时。

洗了个澡,刮了胡子,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还算体面的深蓝色polo衫,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换了一件白衬衫。我妈说的,第一次见面穿白衬衫显得精神。

唐镇到嘉里城不算远,开车二十多分钟。我提前到了,在星巴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看着门口。

两点零三分的时候,一个姑娘推门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针织衫配深蓝色阔腿裤,脚上一双小白鞋,背着一个看起来不便宜的托特包。头发披着,染了深棕色,脸上化了淡妆,五官挺端正的,不算特别漂亮,但看着很舒服。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来,冲她招了招手。

她走过来,笑了笑:“赵磊?”

“是我。陈雨欣?”

“嗯。”她在我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很自然地拢了拢头发,“不好意思,迟到了几分钟,停车位找了半天。”

“没事,我也刚到。”我把菜单推过去,“喝点什么?”

“热拿铁吧,谢谢。”

我去柜台点了单,端着拿铁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看手机。见我过来,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

然后就是那种相亲特有的沉默。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最后还是我先说话了:“听我妈说你在外企做HR?”

“对,在一家德资企业,做招聘的。”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你呢?阿姨说你做芯片的?”

“嗯,半导体设计。”

“那挺厉害的,”她的语气很礼貌,但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那种HR看简历时特有的打量,“现在芯片行业挺火的吧?”

“还行,就是比较忙。”

“加班多吗?”

“看项目进度,忙起来经常要到九十点。”

她点了点头,没接话,又喝了一口咖啡。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加班多,说明以后可能顾不上家。HR的脑子都是这么转的,我太清楚了。

“你平时周末喜欢做什么?”我决定换个话题。

“健身,看书,偶尔跟朋友约个饭。”她回答得很流畅,像背过似的,“你呢?”

“我?”我想了想,“打打游戏,有时候跟朋友出去喝两杯。”

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我看见了。

打游戏。喝酒。

在她们那个打分体系里,这大概是要扣分的。

“你房子买在哪儿?”她问得很自然,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唐镇。”

“唐镇啊,”她顿了顿,“那边现在房价也不低吧?”

“还行,买得早,一六年买的,那时候还没涨起来。”

“贷款还完了吗?”

“还有一百多万。”

她“嗯”了一声,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很奇怪的气氛,我们两个人坐在这里,明明是在相亲,但感觉更像是一场面试。她是面试官,我是求职者,我正在被评估能不能胜任“丈夫”这个岗位。

“赵磊,”她忽然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我能问你几个比较直接的问题吗?”

“你问。”

“你年薪大概多少?”

我愣了一下。虽然知道相亲肯定会聊到这个,但这么直白地问出来,还是让我有点不舒服。

“税前四十五万。”

“有年终奖吗?”

“有,一般两到四个月。”

她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心里按计算器。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爸退休了,以前是国企的,我妈是小学老师,也退休了。”

“他们有退休金吗?”

“有。”

“你老家哪里的?”

“江苏南通。”

“南通,”她重复了一遍,好像在确认这个地方的地理位置,“不算远。你是独生子吗?”

“对。”

她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点,但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那你爸妈以后养老怎么办?会来上海跟你住吗?”

“暂时不会,他们在老家挺好的。”

“那以后呢?年纪再大一点呢?”

我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我想过,但从来没认真想过。或者说,不敢认真想。

“到时候再说吧,”我含糊地应付了一句,“总会有办法的。”

她的表情告诉我,这个回答她不太满意。

“赵磊,我跟你说实话吧。”她把咖啡杯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要谈正事的姿态,“我今年三十二了,说实话,我这个年纪出来相亲,不是来谈恋爱的。我是来找结婚对象的,找能一起过日子的人。所以有些话我可能会说得比较直接,你别介意。”

“你说。”

“你的条件,说实话,不算差。有房有车,工作稳定,父母有退休金,这些都没问题。但是有几个点我需要考虑一下。”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第一,你的房子在唐镇,贷款还有一百多万。如果结婚的话,这个贷款是要一起还的。而且唐镇说实话有点偏,我上班在静安寺,每天通勤会很痛苦。”

“第二,你年薪四十五万,听起来不少,但是扣掉房贷车贷,再扣掉日常开销,剩不下多少。如果以后有孩子,压力会非常大。”

“第三,你今年三十八了,这个年纪在职场上的上升空间还有多大?半导体行业我知道现在还可以,但万一以后行业不景气了呢?”

她一条一条地列出来,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就像在做一个候选人评估报告。

我坐在那里听着,手里握着已经凉了的美式,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得都对。

每一条都对。

但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雨欣,”我叫了她一声。

“嗯?”

“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但是我想问一下,你找对象,除了这些条件之外,还有没有别的?”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我斟酌着措辞,“除了房子在哪儿、年薪多少、贷款还剩多少这些之外,你会不会考虑这个人本身?比如他是什么性格,有没有趣,对你好不好,两个人在一起开不开心?”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过来人的通透。

“赵磊,你今年三十八了,你怎么还这么天真?”

“我怎么天真了?”

“你说的那些,性格有趣,在一起开心,那是谈恋爱时候考虑的东西。婚姻不是谈恋爱,婚姻是合伙开公司。两个人把各自的资源拿出来,一起经营一个叫‘家庭’的项目。你说性格有趣能当饭吃吗?两个人在一起开心能还房贷吗?”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很平静。

“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想的,觉得感情最重要,别的都可以一起努力。但是我告诉你,我身边那些当初‘因为爱情’结婚的姐妹,现在过得都不怎么样。贫贱夫妻百事哀,这话不是白说的。”

“我现在三十二了,没有时间再浪费在‘试试看’上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跟我一起把日子过好的人,不是一个只会让我开心但什么都给不了我的人。”

她说完了,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有坦然,有疲惫,还有一点点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我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说的是现实。上海这座城市,就是这么现实。房子、车子、票子,这些东西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每个想在这里安家的人身上。爱情在这些东西面前,确实显得很脆弱,很苍白。

但我还是觉得不甘心。

“那你觉得,你说的那种条件的人,他为什么要找你?”

我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效果很猛。

陈雨欣的脸色变了。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着咖啡杯,骨节有点发白。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冷下来。

“我没别的意思,”我赶紧解释,“我就是想说,婚姻既然是合伙开公司,那双方都得拿出各自的资源对吧?你要求男方有房有车无贷年薪六十万,那你觉得你能拿出什么来匹配这个条件?”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我做好了被她泼咖啡的准备。

但她没有。

她忽然笑了,笑得很奇怪,像是自嘲,又像是释然。

“你说得对,”她把咖啡杯放下,靠回椅背上,“我确实没什么能匹配的。我今年三十二,长得一般,年薪二十万,家里条件普通,父母都是工薪阶层,没什么存款。我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还算年轻,还能生孩子。”

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有点发慌。

“但这就是现实啊,赵磊。我拿我的生育价值和青春,去换你的经济资源和安全感。你觉得不公平?但这个市场就是这么定价的。你嫌贵可以不买,没人逼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她打断我,“你觉得我要求太高了,觉得我不配提这些条件。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把标准定这么高?因为我不敢定低了。定低了,万一选错了人,我这辈子就毁了。我赌不起。”

她站起来,拿起包。

“谢谢你的咖啡,赵磊。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走出星巴克,消失在商场的人群里。

手里的美式彻底凉透了。

我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搅在一起。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怎么样?聊得好吗?”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星巴克的天花板是那种工业风的裸露管道,灰色的,冷冰冰的。

我忽然想起十年前,我二十八岁的时候,刚从深圳来上海那一年。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租在闵行一个老小区的隔断间里,一个月房租一千二,每天挤地铁去上班,工资到手八千块。

但那时候我一点都不焦虑。

我觉得自己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房子车子老婆孩子,慢慢来,总会有的。

十年过去了。

房子有了,车子有了,工资翻了五倍。

但我比十年前焦虑一百倍。

因为我发现,十年前我以为“总会有的”那些东西,到现在还是缺了一大块。而且我越来越不确定,我这辈子还能不能补上那一块。

我从星巴克出来,在嘉里城里漫无目的地逛。

周末的商场里人很多,大部分是情侣和家庭。年轻的情侣手牵手,女生挽着男生的胳膊,笑着说什么。带孩子的家庭推着婴儿车,小孩在玩具店门口赖着不走,大人一脸无奈地哄着。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遥远。

这些东西,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走进一家乐高店,在货架之间瞎转悠。一个年轻的爸爸抱着女儿在挑玩具,小女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指着货架上一个艾莎公主的城堡套装,奶声奶气地说:“爸爸,我要这个。”

那个爸爸笑着亲了她一口:“好,爸爸给你买。”

我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不是那种矫情的酸,是真的从胃里往上涌的那种酸。

我转身走出了乐高店。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刘打来的。

“喂,磊子,相亲怎么样?”

“黄了。”

“啧,猜到了。”老刘在那边咂了咂嘴,“晚上出来喝一杯?我请你。”

“行。”

“老地方,八点。”

老地方是一家开在张江路上的苍蝇馆子,门面很小,里面就五六张桌子,卖的是川菜,味道正宗,价格便宜。老板是个四川人,姓李,我们都叫他李哥。

我跟老刘是这家店的常客,从六年前老刘来张江入职的时候就开始在这儿吃了。

我到的时候老刘已经到了,坐在角落里那张我们常坐的桌子,面前摆了两瓶啤酒,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来了。”他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坐下,拿起一瓶啤酒灌了一大口。

“说说,什么情况?”老刘剥着花生,看着我。

我把今天下午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老刘听完,笑了:“这姑娘挺实在的啊,至少没跟你绕弯子。”

“实在个屁,”我骂了一句,“她那哪是相亲,那是在面试。不对,面试都没那么赤裸裸的。”

“那你觉得相亲应该是什么样的?”老刘反问,“两个人坐下来聊星星聊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至少得有点感情基础吧?”

“感情基础?”老刘笑得更大声了,“磊子,你都三十八了,怎么还跟个大学生似的。相亲是什么?相亲就是条件匹配。条件匹配上了,再培养感情。你以为还是二十岁那会儿,看对眼了就能在一起?”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老刘打断我,“你以为上海现在那些相亲角里的大爷大妈在干什么?他们就是在做交易。房子多大,车子什么牌子,年薪多少,父母有没有退休金,兄弟姐妹几个,这些全摆到台面上,一条一条对。对上了就谈,对不上就下一个。效率高得很。”

我闷头喝酒,不说话了。

老刘看了我一眼,语气稍微软了一点:“磊子,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这就是现实。上海这座城市,什么都讲效率,什么都讲性价比。感情这种东西,太虚了,没法量化,所以在这个市场里不值钱。”

“那你呢?”我抬头看他,“你跟你老婆不也是相亲认识的?”

“是啊,”老刘很坦然,“我跟我老婆就是条件匹配上的。我三十二岁那年相的亲,见了不下二十个,最后才碰上她。她条件跟我差不多,都是外地人在上海打拼,都有房贷,收入也差不多,谁也不拖累谁。我们结婚六年了,过得挺好的。”

“你们有感情吗?”

老刘想了想:“怎么说呢,刚开始确实没什么感情,就是觉得合适。但是日子过久了,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感情自然就有了。她生病的时候我照顾她,我加班的时候她给我留饭,点点滴滴积累起来的。你说这是不是感情?我觉得是。”

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所以你别纠结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感情是处出来的,不是一见钟情钟出来的。你现在的问题是,你得先找到一个愿意跟你处的人。”

“陈雨欣那样的?”

“她那样的怎么了?人家要求是高了点,但人家说得也没错啊。婚姻就是合伙过日子,你拿你的,她拿她的,谁也不欠谁的。你觉得她现实,但人家姑娘三十二了,人家赌不起。”

我沉默了。

李哥端着一盘辣子鸡和一盘回锅肉过来了,放在桌上,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赵又去相亲了?别灰心,缘分这东西,说来就来的。”

“谢了李哥。”我冲他举了举酒杯。

李哥摆摆手,回后厨去了。

我跟老刘继续喝。

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老刘,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要求太高了?”我夹了一块辣子鸡,嚼着,辣得直吸气,“我总觉得,结婚这事儿,至少得找个看着顺眼的,聊得来的吧?”

“你这要求不高,”老刘说,“但你得看看你自己有什么。你三十八了,头发快秃了,肚子起来了,开一辆破朗逸,房子在唐镇,贷款还有一百多万。你说你这样的,凭什么让人家姑娘一见你就觉得顺眼、聊得来?”

“你他妈能不能别这么扎心?”

“我这是为你好。”老刘一本正经地说,“你得认清现实。你现在在婚恋市场上的定位,就是‘经济适用男’。你别想着找什么白富美,也别想着什么灵魂伴侣。你就找一个跟你条件差不多的,性格好一点的,能踏实过日子的,就行了。”

“陈雨欣那样的还不算条件差不多?”

“她?”老刘笑了,“她心气高着呢。人家三十二,长得不错,外企HR,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往上够一够。你这样的,在她眼里属于‘保底选项’,但她不甘心选保底。”

“操。”我骂了一句。

“别操了,喝酒。”

我端起酒杯,一口气干了半杯。

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下去,胃里一阵翻涌。

“老刘,”我放下杯子,盯着桌面上的油渍,“你说我要是三十五岁那年,没跟周敏分手,现在是不是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老刘愣了一下。

周敏是我前女友,谈了三年,差点就结婚了。

分手的原因很俗套,房子。

那时候我刚买唐镇的房子,首付掏空了我爸妈的积蓄,每个月还贷压力巨大。周敏的意思是,房子要加她的名字,婚后一起还贷。我妈不同意,觉得首付是我们家出的,凭什么加她的名字。

两边闹得很僵。

最后周敏说了句:“赵磊,我不是图你的房子。我是图一个保障。万一以后离婚了,我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办?”

我当时觉得很寒心。我们还没结婚呢,她就在想离婚的事了。

后来就分了。

现在想想,她说得其实也没错。

她只是想要一个保障。

就像陈雨欣今天说的那些话一样。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老刘给我倒满酒,“过去就过去了。周敏现在孩子都上幼儿园了,老公比她大五岁,开公司的,条件比你好多了。你在这儿伤感,人家早把你忘了。”

“你他妈真是安慰人的一把好手。”我苦笑。

“我这是让你清醒一点。”老刘举起杯子,“来,干了。”

我们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那天晚上我喝了不少,最后是老刘开车送我回去的。他把我扔在唐镇的小区门口,说了句“明天别迟到”,就一脚油门走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被冷风一吹,酒醒了大半。

小区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一两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灯。我抬头看了看自己家的窗户,黑的。

我掏出钥匙,走进楼道。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四面都是镜子。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眼睛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三十八岁。

单身。

一个人在唐镇还房贷。

周末的晚上跟兄弟喝酒吐槽相亲失败。

这就是我的人生。

电梯到了,我走出去,打开家门。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客厅的灯打开,照着一套宜家的沙发和一个电视柜,茶几上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和一包拆开的薯片。

我踢掉鞋子,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

远处的张江高科园区灯火通明,那些写字楼里还有无数人在加班。我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为了一个项目熬到凌晨三四点,然后在工位上趴着睡一会儿,天亮继续干。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在奋斗。

现在我不知道自己在奋斗什么。

房贷?车子?还是那个越来越渺茫的“找个合适的人结婚”的念想?

手机震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我妈。

“怎么不回消息?今天那个姑娘到底怎么样?”

我叼着烟,打了几个字:“不合适。”

发完我就后悔了。

果然,我妈的电话下一秒就打过来了。

“怎么不合适了?人家姑娘哪里不好了?你是不是又挑三拣四了?赵磊我告诉你,你都三十八了,你再挑下去就真的没人要了!”

我妈的声音又尖又急,带着浓浓的南通口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吼完,才贴回耳边:“妈,是她觉得我不合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她凭什么觉得你不合适?她什么条件啊?你年薪四十五万,有房有车,哪里配不上她了?”

“她嫌我房子在唐镇,嫌我贷款没还完,嫌我年纪大。”我一条一条地复述,语气很平静。

“她疯了吧!”我妈的声音又拔高了,“她一个三十二岁的老姑娘,还敢挑三拣四?她以为她是谁啊?她再挑两年,过了三十五,看谁还要她!”

“妈——”

“我跟你说赵磊,这种姑娘不能要。眼睛长在头顶上,嫁过来也是祸害。你等着,妈再给你找,我认识的那个王阿姨手里还有好几个姑娘——”

“妈,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我不等她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了一下手指。我把烟头摁灭在阳台的烟灰缸里,看着远处发呆。

手机又震了。

我以为又是我妈,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赵先生你好,我是世纪佳缘的红娘小杨,看到您的资料觉得您条件很优秀,我们这边有几位优质女会员想给您介绍一下,不知道您方便的时候可以聊一聊吗?”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天。

然后我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连婚恋网站都盯上我了。

大数据都知道我三十八岁单身,精准推送。

我把那条短信删了,走进屋里,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的灯有点刺眼,我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

陈雨欣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周敏五年前说的那句话:“我不是图你的房子,我是图一个保障。”

老刘今晚说的那句话:“感情是处出来的,不是一见钟情钟出来的。”

还有我妈刚才吼的那句话:“你都三十八了,再挑下去就真的没人要了!”

这些话像一群苍蝇,在我脑子里嗡嗡嗡地转。

我猛地睁开眼,坐起来。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好久没看的相亲软件,开始划。

划了大概十几个人,我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个姑娘的照片,看起来三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白T恤,笑容很干净。资料上写着:31岁,浦东,产品经理,年薪30万,有房有贷。

我点进去,看了她的详细介绍。

兴趣爱好那一栏写着:看电影,旅行,偶尔打游戏。

打游戏。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一下“打招呼”按钮。

系统弹出一个对话框,让我输入打招呼的内容。

我想了半天,打了几个字:“你好,看到你也喜欢打游戏,你玩什么?”

发完我就后悔了。

这也太土了。

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酒意散了不少。我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任由水流打在脸上。

洗完澡出来,我擦着头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新消息。

那个姑娘回我了。

“哈哈,我玩Switch比较多,塞尔达、动森都玩。你呢?”

我拿着手机,站在浴室门口,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楚是什么。

大概就是,在这个一百多万人的相亲市场里,至少有一个人,愿意跟你聊游戏。

我回了她:“我也玩塞尔达,王国之泪你玩了吗?”

发完这条消息,我走到阳台上,又点了一根烟。

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张江那些写字楼的上面,冷冷清清的。

手机震了。

“玩了!盖依队那一段我哭死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然后我掐灭了刚点着的烟,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开始打字。

窗外的张江,灯火依旧通明。

那些写字楼里,还有无数人在加班。

那些出租屋里,还有无数人在刷相亲软件。

那些相亲角的简历墙上,还有无数张A4纸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九十二万。

这个数字像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但此刻,我坐在唐镇这套还在还贷的两居室里,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姑娘聊塞尔达。

聊盖依队。

聊那些在现实世界里毫无用处、但在另一个世界里闪闪发光的东西。

我不知道这次会怎样。

也许见面之后又是一场条件谈判。

也许聊着聊着就没了下文。

也许最后还是“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

但管他呢。

至少今晚,我不想再算那些账了。

手机又震了。

“对了,你房子买在哪儿呀?”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

然后我打了两个字:“唐镇。”

发过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对面回了一个笑脸。

“唐镇挺好的,我有个闺蜜也住那边。那边新开了一家烧烤店,据说特别好吃,下次可以一起去试试。”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

屋里的灯光有点暗。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

我回了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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