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恋格局大变!断香火现象席卷全国,年轻人拒婚背后满是无奈
1.
“你知不知道,去年全国结婚登记对数已经跌到了历史新低?”
苏婉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的时候,我刚从一堆尿布里把女儿捞出来。屏幕上是一张民政部官网的截图,数字被苏婉用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2024年全国结婚登记对数,三百多万对。我的目光往下移了几行,看到了一个更让我后背发凉的对比:十二年前,这个数字将近是现在的两倍。不是缓慢下降,是断崖式下跌,像一条被雪崩覆盖的盘山公路。
苏婉是我大学师姐,比我早毕业三年,现在在市统计局做数据分析。她这个人平时不八卦,但一说到数据就来劲,尤其是那些跟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却被大多数人选择性忽略的数据。她把手机收回去,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用一种报天气预报的语气说:“我们科室上个月做了一份内部报告,分析的是全国二十到四十岁未婚人群的婚恋意愿。你猜结果是什么?超过一半的受访者表示‘没有主动寻找伴侣的意愿’。不是找不到,是不想找了。”
我抱着女儿在沙发上坐下来。小丫头刚满一岁,最近在长牙,口水糊了我一肩膀。我一边给她擦嘴一边忽然想起前阵子刷到的一条热搜,说某地有一对夫妻丁克了二十年,过得潇洒自在,底下评论区一片羡慕之声。我把这条热搜说给苏婉听。她听完之后推了推眼镜,问我:“你说的丁克夫妻,他们今年多大了?”
“四十多吧。”
“那就对了。四十多岁的丁克,现在还能享受生活。但你等他们到了六十岁,一个躺在医院里,另一个要拄着拐杖去窗口排队缴费。没有子女替他们跑腿,没有孙辈来病房里哭两声让他们觉得这人间还值得留恋。到那时候,他们还会是热搜上的‘人生赢家’吗?”苏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统计数据和样本问卷反复锤炼过。
2.
苏婉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我远房表哥,今年四十三岁,丁克,坐标成都。他和妻子都是自由职业者,他做平面设计,妻子是插画师,两个人养了三只猫,租了一套带小院的loft,朋友圈里不是洱海边上的民宿就是日本四国的红叶。每次刷到他的动态,我妈都会在底下点个赞,然后转头跟我说:“你看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再看看你。”我从来不反驳,因为我知道我妈不知道的事——去年冬天他半夜突发胆囊炎,疼得浑身发抖,妻子慌了手脚,打120的时候连家庭地址都报错了两次。最后是邻居帮忙叫的救护车。他在医院住了五天,妻子每天往返三个小时送饭,家里的三只猫饿得把猫粮袋子咬破了,满地都是碎屑。出院那天他发了条朋友圈,只有两个字:“活着。”配图是病房窗台上那盆护士替他浇过两次水的绿萝,绿萝的叶子垂下来,刚好遮住了床头柜上那张手术知情同意书——家属签字那一栏,是他妻子用发抖的手写下的名字。
苏婉说,她们科室去年还做过另一项调查,问的是“不婚不育的年轻人,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养老问题”。结果超过七成的受访者选择了“走一步看一步”。她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拎起包站起来,临走前跟我说了最后一句话:“走一步看一步,说白了就是还没走到那一步。你现在抱着女儿觉得累,等你老了躺在病床上没人签字,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累。”
3.
“断香火”这个词,在我老家那个县城里,曾经是一句非常严重的骂人话。谁家要是三代单传还没生出儿子,整个家族都会抬不起头。可如今没有人再提“香火”这两个字了,不是因为大家不信了,而是因为年轻一代连婚都不结了,哪来的香火可断?
晚上我把女儿哄睡之后,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无意中翻到一个帖子,是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写的:“我不是不想结婚,是结不起。男方要有房有车有存款,彩礼少说也要十几二十万,婚礼、婚纱照、蜜月旅行,每一项都在往我的婚姻门槛上加砖。我爸妈说这些不是他们想要的,是我未来婆家会要求的。可我自己就是那个要嫁过去的人——我都不要求这些,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替我觉得我该要求?我已经连续加班四十多天了,天天凌晨下班倒头就睡,哪有精力去认识新的人。就算认识了,我连回他消息的时间都要从午休的十五分钟里挤,这段恋爱拿什么维系?”
她的帖子底下有几千条回复,排第一的留言只有五个字——“世另我。”世界的另一个我。
排第二的留言是一个男人写的:“我也是。不是不想负责,是负不起责。房贷车贷养娃教养老,四个人的担子压在一个人的工资上,我妈还天天催我结婚,说趁她还年轻能帮忙带娃。可她就我这一个儿子,她的养老钱还得我来攒。我拿什么结婚?拿命吗?”
我把这条帖子截图发给了苏婉。她回了我一句话:“这就是我们现在面对的现实。不是年轻人不想爱了,是不敢爱了。爱不起,也输不起。”
4.
“但我还是觉得,孩子是值得的。”
苏婉放下手里的统计报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她这句话说得非常笃定,是那种在所有数据都指向悲观结论时,依然选择相信某个东西的笃定。她说,数据只能告诉你趋势,不能告诉你每一个个体在深夜醒来时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是什么。她翻出手机里一段视频放给我看——是去年除夕夜她加班晚了,推开家门,三岁的女儿已经睡着了,但餐桌上放着一盘用保鲜膜包好的饺子,旁边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妈,吃。”那是她女儿人生中写的第一句话,不是“妈妈我爱你”,也不是“妈妈新年快乐”,而是“妈,吃”。
“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苏婉把视频暂停,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微红,“我忽然觉得,我欠的那些房贷、加的每一个通宵班、被领导骂的每一次委屈,在‘妈吃’这两个字面前,都值了。不是‘值得’,是‘都值了’。那个瞬间你会知道,你在苦,但苦的那一头连着一个人。那个人不是你的债主,是你的糖。”
5.
苏婉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远处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尾灯汇成一条红色的河,每一盏灯里都坐着一个正在赶路的人。他们有的刚下班,有的刚下班还要去跑滴滴,有的正在回家的路上,有的已经没有家可回。他们中间有人正在犹豫要不要答应男友的求婚,有人正在医院走廊里等着给父母签字,有人刚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卡里只剩下几百块,有人刚把自己的征婚信息从相亲网站上撤下来——因为她终于攒够了首付,却发现房价又涨了,而她卡里那点存款仍然不够。
我想起去年过年回老家,我妈在饭桌上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我,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儿子,你要是实在不想结婚,妈不逼你。但妈就是想不通——你们这代人,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我妈那张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想说,我们没怎么,我们就是被房子、教育、医疗、养老这四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了。我想说,我们不是不想传香火,我们连火种都快买不起了。但我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
而此刻,我怀里的小丫头已经睡着了。她刚才用还不完整的句子跟我说了一句“爸爸我爱你”,是今天第三遍——第一遍是我给她剥虾的时候,第二遍是她在地板上搭积木搭到一半忽然仰头对我喊的。她把积木给了我,说“爸爸你也玩”。我接过来,把那块三角形的积木搁在她搭了一半的城堡尖顶上。她看着那块歪歪扭扭、随时要塌下去的尖顶,忽然仰头对旁边的苏婉说:“阿姨,我有个城堡,你要不要来住?”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把她捞起来,说行,阿姨把办公室搬到你的城堡边上,以后咱俩做邻居。她把女儿轻轻放在沙发上,收起那份还没来得及打印的结婚意愿统计表,从包里翻出一张她女儿早上用蜡笔画的小人儿——画的是两个人手牵着手,底下用拼音歪歪扭扭地写着一句:“mama wo men yong yuan shi yi jia ren。”她把那张画放在我女儿搭的积木城堡旁边,然后站起来,把那份统计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补充说明那一栏,那里只有一行她加上去的批注,用的是她办公系统里最常用的宋体五号字,却比任何标题都更醒目——“数据显示年轻一代婚育意愿持续走低,但同一组样本中,仍有超过一半的人在未来规划里保留了一张儿童餐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