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失败9次后,遇到个年薪288万的机长,他提出无性婚姻,我爽快答应,不料卡塔尔度蜜月时我却频繁呕吐,医生:恭喜你!怀了三胞胎!
相亲失败9次后,遇到个年薪288万的机长,他提出无性婚姻,我爽快答应,不料卡塔尔度蜜月时我却频繁呕吐,医生:恭喜你!怀了三胞胎!

1
陈麦把第九次相亲的账单拍在桌上,对面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用牙签剔着牙缝里的虾仁,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头像是个网红脸。
“AA制,你那份一百七十三。”男人把收款码推过来,眼神扫过她洗得发白的棉麻裙,“下次见面别穿这么素,看着像刚失业的。”
她扫码付了钱,指甲盖按在屏幕上微微发抖。旁边服务员收走餐盘时低声说了句“姑娘,这男的刚跟相亲群的人吐槽你抠门”。
陈麦没抬头,把手机倒扣过去。朋友圈里闺蜜刚晒了婚纱照,配文“终于等到了对的人”。她翻了个白眼,把那行字划掉。
走出餐厅时天已经黑了,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手机震了一下,是中介发来的租房催缴短信,附加一句“再拖三天就清房”。
她站在街边啃着一个凉透的包子,手机又响了。
“陈麦女士吗?我是九鼎航空人事部,您的简历通过了初筛,明天上午九点面试,地点是机场航站楼A区三楼。”
她愣了两秒,包子渣掉在衣领上。
“呃,请问您还在听吗?”
“在,在。”她咽下嘴里的面,“我去。”
挂掉电话她蹲在马路牙子上笑了好一会儿,笑得膝盖发颤。第九次相亲失败,第九份简历石沉大海后的第一通面试电话,居然是同一天。
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觉得自己应该再买一个包子庆祝。
2
第二天八点四十分,陈麦穿着唯一一件没起球的西装外套站在航站楼A区三楼走廊里。走廊尽头是一扇磨砂玻璃门,贴着“九鼎航空飞行员综合管理处”的牌子。
她攥着简历,掌心全是汗。
推开门的瞬间,屋里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正在看手机,侧脸线条锋利,肩线把衬衫撑得笔挺。他抬眼看了陈麦一眼,目光很短,短到她来不及判断那是审视还是随意。
“陈麦?”旁边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开口,“坐。”
白衬衫男人把手机放下,顺手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陈麦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介绍一下,”中年女人说,“这位是机长顾城,今天他是面试官之一。”
顾城放下杯子,冲陈麦点了点头,语气很淡:“自我介绍就行。”
陈麦张嘴,发现自己忘词了。昨天背了三遍的自我介绍卡在嗓子眼里,像被鱼刺卡住。
“我……我叫陈麦,今年二十六岁,在X大读的英语专业,有三年行政工作经验……”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顾城正低头在面前的纸上写字。
中年女人说:“顾机长,您有什么问题吗?”
顾城抬起头,笔尖停在纸上,问:“婚姻状况?”
“单身。”
“家庭?”
“单亲,母亲去年过世了。”
顾城又看了她一眼,这次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面试通过,这份工作需要经常出差,一个月至少半个月不在本地,你能接受吗?”
陈麦没犹豫:“能。”
顾城“嗯”了一声,把那张纸推到中年女人面前。纸上只写了一行字,陈麦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中年女人看一眼纸条,抬头时表情有些古怪,但很快恢复了职业笑容:“陈麦女士,您通过了。下周一入职,试用期三个月,月薪八千,正式后年薪十二万。有异议吗?”
陈麦愣了三秒:“没有。”
她走出办公室时腿是软的。走廊里她靠墙站了一会儿,心脏砰砰跳得几乎要蹦出来。刚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顾城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与她擦肩而过时放慢了一点速度。
“陈麦。”
“啊?”
“你有医保吗?体检报告做了吗?”
陈麦说:“还没。”
顾城点了点头:“记得去做。入职前需要。”
他按了电梯按钮,门开后侧身等她先进。陈麦走进去时发现他手上那个文件夹的标签上写着她名字——陈麦,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她看不清。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浅的、类似松木的味道。
3
入职第一周,陈麦在行政部做表格、接电话、整理飞行记录。她发现整个九鼎航空的飞行员都管顾城叫“顾哥”,但他极少出现在大厅,大部分时间都在塔台或者模拟机舱。
第二周周一,陈麦在茶水间泡茶,听到两个空乘凑在一起说话。
“顾哥那个条件,你们听说了吗?年薪二百八十八万,房子全款,车子全款。”
“那不是关键,关键是他那个‘无性婚姻’的条件——相亲网站上挂了一年多了,谁应的?哦,没人应。”
“别说没人应,谁傻啊?拿着极品条件找个不碰她的老婆?这不有病吗?”
陈麦端着茶杯站在角落里,捏着杯柄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只听到“年薪二百八十八万”这几个字,剩下的就没再仔细听。因为当时她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顾城机长”。
她接起来,那头的人语气平稳:“陈麦,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她走进顾城的办公室,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文件袋,袋口已经开了。
“坐。”顾城转过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麦坐下,发现桌上那份文件袋的口子打开,里面露出一张纸的边角,上面印着“婚前协议书”几个字。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顾城在她对面坐下,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他看起来跟面试时一样,目光平静,语速不快不慢。
“陈麦,我直说了。”
“嗯。”
“我今年三十五岁。家里催婚催了五年,我无所谓,但上个月老爷子查出了癌症,手术前他拉着我手说,想看我成家。”
陈麦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不需要感情,”顾城说得很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我需要一个妻子。婚后各住各的房间,经济独立,除了必要场合配合出席,日常互不干扰。你每个月有自己独立的生活费,我另外给你二十万作为补偿。一年后离婚,或者继续,看你。”
他推了推那份文件袋:“条件是你得签一份保密协议。另外——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在郊区给你一套房,全款写你名字。”
陈麦盯着那份协议,耳根发烫。
她想起那些相亲对象——那个嫌她穿得素的男人,那个吃软饭还嫌她抠门的男人,还有那个视频相亲全程打游戏的男人。
她抬起头看着顾城:“你确定?”
顾城看着她,点头:“非常确定。”
“年薪二百八十八万?”
“对。”
“房子全款?”
“对。”
陈麦深吸一口气,把协议拿过来翻了翻。条款写得很清楚,每一行字都透着冰冷的职业化。
“我签。”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顾城眉毛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
“你不问问为什么是无性婚姻?”
陈麦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你不说我也不问。我有自己的规矩,各取所需就行。”
顾城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或许是笑,但陈麦没看清就消失了。
他起身给她递了一支笔。
陈麦签字的时候,手居然一点都不抖。
4
领证那天是周四,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碰面。顾城穿着黑色短袖,她穿了一件米白色衬衫,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个陌生人在等公交。
登记处的阿姨看着他们填表:“你俩怎么不说话?”
顾城说:“忙。”
阿姨又看陈麦:“你呢?”
陈麦笑了下:“我也忙。”
阿姨嘀咕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啪啪盖了两个章。
顾城开着车送她回家。路上他说:“婚礼不用办,法律意义上我们已经结婚了。蜜月我选在卡塔尔,下周二出发,五天四晚。”
陈麦正在系安全带,闻言顿了一下:“卡塔尔?”
“嗯。我飞那条线的航班刚好有空位,顺路。”
“……顺路?”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
“去。”陈麦说,“当然去。”
她其实没出过国,护照是去年办的,一直没机会用。顾城说的“顺路”,对她来说就是人生中最大的“路”。
车停在她租住的公寓楼下时,顾城熄了火,转头看着她。
“蜜月期间,名义上是夫妻。你睡床,我睡沙发。如果你的朋友问起,就说我们感情很好。”
陈麦点点头:“没问题。”
她推门下车,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根。顾城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单元门,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
陈麦上楼后,打开门就是卧室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床头还贴着第九次相亲对象的微信头像——网红脸。她把手机拿起来,把那人删了。
然后她打开抽屉,把那张婚前协议书折好,塞进一本旧字典里。
“二百八十八万。”她自言自语,“一年后离婚还有一套房。”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把被子拉到头顶。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但她笑着笑着,忽然安静下来,因为她想起顾城的眼睛。
她想起他说“我不需要感情”的时候,眼底是空的。
5
卡塔尔是五天四晚的行程。航班是顾城飞的,但陈麦坐在经济舱,空乘给她送了一瓶矿泉水,说是“顾机长吩咐的”。
落地多哈时是傍晚,酒店是翻新的海滨度假村,泳池边种着棕榈树,落地窗外就是波斯湾的落日。
顾城把行李放好,指了指阳台外面的休息区:“沙发床铺好了。”
陈麦环顾房间——大床房,一张king size的床,旁边确实摆了一张沙发床。很体面,也很体面地隔离。
她打开行李箱翻衣服,发现那件米白色衬衫和西装外套叠在最上面,最下面压着一盒验孕棒。
她愣了一下,想起来这是体检时体检中心的人随手塞给她的,说“有备无患”。
她把它塞回箱底。
头两天很正常。白天她在酒店泳池边看书晒太阳,顾城上午去航司驻站开会,下午回来,两个人就在房间各自待着。他看飞行手册,她看小说,中间隔着半张茶几。
第三天傍晚,她吃完饭之后觉得胃里翻了一下,一口酸水涌上喉头。
她没当回事,以为是水土不服。但第四天早上她吐了,吐得特别猛,连酸水带昨晚吃的海鲜,趴在水池边干呕了好一会儿。
顾城正好从浴室出来,看见她蹲在马桶边,头发散在肩上,脸色发白。
他走过去递了条毛巾:“怎么了?”
“吃坏了吧。”陈麦接过毛巾擦了擦嘴,“那个虾可能不新鲜。”
顾城没说话,转身从床头柜里翻出一盒药,仔细看了看说明书又放下。“别乱吃。我去前台问问有没有胃药。”
他真去了。
陈麦坐在马桶盖上,看着镜子里自己惨白的脸,心里有点慌。她不是没怀疑过,但怎么可能呢?婚前协议白纸黑字写着“无性婚姻”——四个大字,寸步不违。
她翻开协议拍照那页,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不产生任何形式的性行为。”
她没动过那条线。可问题是,那天体检时,她动过一个念头。
体检前一周,她正好有一次在中医院挂了个号,去看经期不规律的问题。那个老中医给她开了几贴调理的药,顺便做了个妇科B超,说她子宫条件挺好,“怀孕概率高”。
她当时随口问了句“万一怀了呢”,老中医笑了:“那恭喜你,好好养着。”
她没当回事。
但此时此刻她趴在水池边,脑子里忽然划过一条线——那条线像是谁用手电筒在她脑海里照了一下。
她不敢细想。
顾城回来时拿着一盒奥美拉唑,递给她:“先吃一颗,晚上别吃海鲜了。”
陈麦接过来,药盒上印的字她看不清,因为她的手在抖。
6
第五天是最后一天,顾城带她去了卡塔尔国家博物馆,他充当向导,每个展品讲得不多,但准确。讲完一个古阿拉伯天文仪器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对。”
陈麦摇了摇头:“没事,可能被太阳晒的。”
但下午回到酒店,她又一次冲进洗手间,这次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顾城站在门口,眉骨拧了一下。
“陈麦,你确定只是吃坏了?”
“我确定。”
“我看着不像。”
他走过来,步子很快,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陈麦接过来喝了一口,胃里又翻了一下。
顾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长时间。
“去医院。”
“不用——”
“去医院。”
他语气没什么波动,但是陈麦听出来那两个字是“命令”。她没有力气再争,点了点头。
酒店前台叫了车,顾城陪她去了多哈的一家私立医院。医院很干净,走廊里全是阿拉伯语和英语的标牌,护士给了她一张表格,让她填基本信息。
她填到“婚姻状况”那一栏,犹豫了一下,写下了“已婚”。配偶那一栏她写了顾城的名字——她第一次认真写这个名字。
医生叫了号,她进去的时候顾城站在走廊里,靠墙站着。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门开了,陈麦走出来。
她脸色更白了,手里拿着一张中文翻译的化验单,单子上的字她看了一遍又一遍,视线黏在那几行字上。
顾城走过去:“医生怎么说?”
陈麦抬着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
顾城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看那张单子。
上面写着——
“妊娠。约8周。胎儿数:三。”
陈麦说:“医生说是三胞胎。”
顾城把单子翻了个面,又翻回去,那动作很慢。
“三……胞胎?”
“三胞胎。”陈麦重复了一遍,声音很低,像是怕吓到自己,“医生说,初步诊断是……三个。”
两个人站在医院走廊里,旁边的护士推着一辆婴儿车走过去,车里坐着一对双胞胎。
顾城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可以被称为“困惑”的东西。
但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怎么会”,而是——
“你确定?”
陈麦点了一下头。
然后顾城说:“那我们回去再说。”
他转身去取车,步子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陈麦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骄阳底下,忽然觉得自己的胃里又翻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觉得像做梦。
她想,我跟他什么都没做。他连亲都没亲过我。
可医生说,是三胞胎。
7
回国的航班上,顾城照样坐在驾驶舱里,陈麦照样坐经济舱。但这次空乘多给了她两条毛毯,还悄悄问她:“顾机长说您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前舱坐?”
陈麦摇头,说不用。
她靠着舷窗,看着云层,脑子里一片乱麻。她努力回想着过去几个月的点点滴滴,反复核查每一个细节。
入职前的体检,是顾城让她去的。她当时去了,做了全套,妇科B超时那个老中医确实说过她“条件好”。
但她和顾城之间,除了那次面试和签字,唯一一次物理接触,是签字那天他递笔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算吗?不算。
后来她知道——体检报告的电子版,顾城看过。因为他是航空公司的合作体检机构负责人之一,那份报告直接抄送了人事部和航医。
但她签婚前协议之前,他没提过一个字。
她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可这个念头太荒谬,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落地后,顾城把车开到她的公寓楼下,熄火。两人在车里沉默了很久,车窗外的路灯把他们的脸照出明暗交错的影子。
顾城先开了口:“陈麦,我有话跟你说。”
她看着他的侧脸:“你说。”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斟酌了很久。
“协议上的条款,你都看过了。”
“我看过了。”
“其中有一条,关于‘若因不可抗力导致双方关系出现变化,可协商修改’。”
陈麦心里“咯噔”了一声。
顾城转过头,那双眼睛直直看着她:“这个不可抗力,我指的是意外怀孕。”
陈麦攥紧了自己的手。
“我签协议之前,你的体检报告我看了。”他说,“当时我建议你去做检查,是想让你确保身体没问题,但你的B超单上写的那句话,我看了。”
他顿了一下。
“上面写着:‘子宫后位,内膜厚度适宜,卵泡发育良好,妊娠概率较高。’”
陈麦张了张嘴:“……所以?”
“所以我知道你容易怀孕。但协议上写的很清楚,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物理上的接触。”
他语气很平:“所以如果你怀了,那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你隐瞒了什么没有告诉我;第二,你在这段时间跟别人有过。”
陈麦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僵住了。
她没跟任何人有过。她连相亲都绝了,每天两点一线,除了上班就是回家。
“我没——”
“你确定?”
“我确定。”
顾城看着她,慢慢收回了目光。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泛白。
“陈麦,我是飞行员,我做事讲证据。你给我的体检报告里,所有数据我都存过。但唯独那一条——‘妊娠概率较高’,我没当回事。因为协议上白纸黑字,我们不可能怀孕。”
他转过头看过来:“但现实是,你怀了。三胞胎。”
车厢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陈麦说:“那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顾城没有回答。
他松开方向盘,拉开车门,走到副驾驶那边,给她拉开了门。
“我送你上去。”
8
陈麦上了楼,倒了一杯热水,缩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几次,都是闺蜜的消息。
闺蜜发了一大串:“你那个老公什么来路?年薪288万?你们真领证了?这次不抠门了吧?你们蜜月去哪里了?我听说卡塔尔超贵的——”
她没回,把手机翻过去。
顾城没有进门,他在门口站了片刻,问了一句:“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上班。”
“请假吧。”
“请?”
“你需要休息。公司那边我帮你处理。”
他说完这句话,把门虚掩上,走了。
陈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听着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忽然觉得这整件事像个巨大的荒唐笑话。她想笑,但笑不出来。
她翻出那张验孕棒,塞在箱底的那根,竟然真的有两条红线。她当时没仔细看,直接扔了进去,现在凑近了看,第二条线还挺深。
她瘫在沙发里,脑子飞速转着,忽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可耻的念头——
顾城是不是故意的?他签那个协议的目的,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他选一个“容易怀孕”的女人,签一个“无性婚姻”的协议,然后让她莫名其妙怀孕,之后呢?
但她又想,顾城没必要。他不用这么迂回,他条件那么好,相亲网上挂个条件——年薪288万、全款房、无性婚姻,愿意签的人怎么也有几百个。他为什么偏偏选了她?
因为她的体检报告?
她越想越乱,最后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中午,她收到了顾城发来的一条微信:“去医院复查。我约了下午两点,XX妇产医院,王主任。”
下面附了一个定位。
陈麦回了两个字:“好的。”
她到的时候,顾城已经站在医院大厅了。他换了件深蓝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见她就点了点头。
王主任是个中年女医生,说话很干脆。她把陈麦的化验单和B超图像投影在屏幕上,指着那三个黑点。
“确实是三胞胎,孕周约8周,目前胚胎发育情况良好。初期建议多休息,避免情绪波动太大。”
陈麦问她:“医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注意营养,避免剧烈运动,定期产检。如果三胞胎生长受限,后期可能需要提前剖腹产。”
王主任说完,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城:“你是丈夫?”
顾城点了点头。
王主任笑了:“那你得多照顾妻子。三胞胎前三个月最不稳,情绪和饮食都要注意。”
顾城说:“我会的。”
陈麦听见那三个字,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说话的语气很认真,跟他在飞机上给乘客广播一样。
出了诊室,两人沿着走廊朝门口走。经过休息区时,陈麦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休息区的电视机正在播放九鼎航空的广告。
屏幕上是顾城穿着机长制服站在机舱门口,旁边配音:“九鼎航空,你的安全航班。”
陈麦看了一眼顾城:“你拍过广告?”
“嗯,去年。”
“你没跟我说过。”
“没什么好说的。”
陈麦笑了笑,心里却忽然想,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没跟她说过。
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想着里面有三条生命正在成长,而那三条生命的父亲——此刻正站在她旁边,一脸平静地看手机。
她问:“顾城,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顾城抬起头:“什么怎么办?”
“孩子。”
他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好几秒才说:“我是他们的父亲。”
陈麦捏着那张B超单,心想,是啊,你是他们的父亲。但你跟他们怎么来的,我们谁都不知道。
9
一周之后,陈麦在公司茶水间偶然翻到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顾城的原始体检报告。她本来只是找资料,结果手滑碰掉了那份文件,里面的纸散了一地。
她蹲下来捡,发现里面有几张纸,是她入职体检时的那份完整报告——包括妇科B超,包括“子宫后位、内膜厚度适宜、卵泡发育良好、妊娠概率较高”那行字。
但被圈起来的不是那行字,是另一行。
那行字写在附件里,字体比主报告要小,她之前根本没注意过。
上面写着:“同时,B超显示子宫内膜存在局限性增厚,结合临床经验,建议进一步排除多囊或相关内分泌异常,但患者未做复诊。”
陈麦拿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
也就是说,她的体检报告里写了她“多囊倾向”,她当初没当回事,因为老中医说“不影响怀孕”。
但这行字的旁边,有人用蓝色圆珠笔在边缘写了一行很小的字:“易孕体质,符合条件。”
那是顾城的笔迹。她认识他的字,面试那天他写在纸条上的“通过了”那三个字,她当时扫了一眼就记住了。
陈麦捏着那张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顾城在面试之前就已经知道她的体质了。他看了她的完整报告,在“妊娠概率较高”那行字旁边,用笔写了“符合条件”四个字。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清,但陈麦眼睛尖,她举起纸对着窗户的光,艰难地辨认着——
“非性接触也可受孕。”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体检中心的护士说过一句话:“有研究表明,某些情况下,精子在体外存活时间可以长达数小时,如果接触部位接近阴道口,理论上存在极低概率——”
她当时没听进去,因为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但现在,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天签协议之前,她最后一次去体检中心拿报告,她跟顾城碰面,他递了一瓶水给她——她拧开喝了一口,然后说谢谢。他递水的时候,指尖确实碰到过她的指尖。但那是她唯一记得的接触。
还有一次,是在航空公司办公室里,顾城递了一份资料夹给她,她接过来的时候,他手指在她手指上方停了一瞬间。
就那一瞬间。
她几乎不记得了。
但那张纸上写的——“非性接触也可受孕”——如果那是真的,那么……
陈麦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心跳快得发麻。她忽然觉得这件荒唐事,或许有一个更荒唐的解释。
她正要站起来,听见有人推开茶水间的门。
是顾城。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黑咖啡,看见她蹲在文件夹旁边,脸色一变。
“你在做什么?”
陈麦慢慢站起来,把那张纸按在口袋里,看着他。
“顾城,”她说,“你告诉我,体检报告旁边那行‘符合条件’,是什么意思?”
顾城的手顿住了。
咖啡杯搁在台面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他看着她,没有辩解,也没有着急。他沉默了一阵子,然后说:“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陈麦盯着他:“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现在你还不知道原因。”
他走过来,把她手里那张纸抽走,放进自己外套口袋。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他说,“我告诉你全部真相。”
他转身离开茶水间,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麦,你记住。三胞胎不是意外。”
门关上了。
10
陈麦在茶水间站了整整五分钟,才缓过劲儿来。
她掏出手机,翻出顾城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什么都没发,直接给闺蜜拨了电话。
“喂?”
“麦麦你怎么了?”
“我……”她深呼吸,“我问你个事。你觉得一个男人——年薪288万,长得帅,性格冷淡——他会故意在无性婚姻协议里,找一个‘易孕体质’的女人,然后不出半年就让她怀孕吗?”
闺蜜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你在拍电影?”
“我问你。”
“那得看他图什么。”闺蜜说,“如果他想传宗接代,完全可以直接找个正常女人结婚,生了孩子再离婚。何必搞什么无性协议?多此一举。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要的那个结果,必须在无性婚姻的前提下达成——比如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是故意的。比如他要让怀孕这件事看起来‘意外’。”
陈麦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而且,”闺蜜补充,“他要的是三胞胎,不是一胎。三胞胎概率极低,能自然怀上三胞胎的基因和体质都非常罕见——你碰巧就是。”
“我还没告诉你三胞胎。”
“……你刚说的。”
陈麦“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蹲在茶水间地板上,头顶上日光灯嗡嗡地响。她想起顾城说的那句“三胞胎不是意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像是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平常。
她忽然不怕了。
她站起来,把杯子洗了,走出茶水间。走廊上正好碰到行政部的小刘,小刘一脸兴奋:“麦姐,你听说了吗?顾机长下个月的排班都调了,说自己要休产假陪护。”
“产假?”陈麦一愣。
“是啊,他亲口跟调度说的。”小刘压低声音,“他说,他妻子怀了三胞胎,他得照顾。”
陈麦站在原地,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个月之后,陈麦在产检时再一次见到了王主任。王主任看了B超后,脸色有些微妙:“三个胚胎发育正常,但有一件事需要跟你们说明一下。”
“什么?”
“三胞胎中有一个胚胎的DNA标记序列,跟常规情况不太一样——它比另外两个多了一组染色体片段,这个片段在临床上非常罕见,通常来自……捐赠?”
顾城站在陈麦旁边,脸上毫无波澜。
陈麦猛地转头看向他。
王主任继续说:“我们的初步判断是,这三个胚胎不是由单一受精卵分裂形成的,而是……由两个不同的受精卵在极早期融合后,再分裂为三个胚胎。”
陈麦听不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三个胚胎的基因来源在理论上可能涉及两个不同的父系。”王主任推了推眼镜,“当然,这只是初步推测,需要做进一步的基因比对。但目前来看,这三个孩子,可能不全是同一个父亲的。”
陈麦彻底愣住了。
她转头去看顾城。顾城站在B超屏幕前,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他说:“王主任,这个情况,可以在孕期做鉴定吗?”
“可以,但风险较高。建议在分娩后做脐带血基因检测。”
“好。”顾城点头,“那就等产后做。”
陈麦抓住他的袖子:“顾城,你跟我说清楚——这两个父系,一个是你,另一个是谁?”
顾城看着她,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湖水底下的暗光。
“另一个,”他说,“是你的——精子库捐赠人。”
11
陈麦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什么捐赠人?”
顾城把她拉到诊室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把手机解锁,翻出一张文件照片给她看。
那是一份四年前的《精子库配型志愿书》,捐赠人一栏印着——顾城。
没错,他自己的名字。
“我四年前做过一次精子捐赠。”他说,“当时航司有一个员工福利计划,面向男员工的生育力储备项目。我捐了,配额留存在国家精子库,上面写着‘同意在配型成功后由受方使用’。”
陈麦盯着手机屏幕:“所以……”
“所以你的体检报告里写‘妊娠概率较高’,我看完就知道,你是一个极佳的受方体质。但问题在于,我跟你签的是无性协议,我不能跟你产生任何物理接触。所以我用了一种方式——”
他停了一下。
“我订了那家体检中心楼下的咖啡,当天你在里面拿报告时,我让护士借故让你多喝了一杯水。那杯水里,用纳米级封装技术保存了一小部分冷冻精液样本。封装膜会在胃酸溶解后释放,通过胃肠道吸收进入血液,再经由血液循环到达子宫内膜——理论上,受精可能性极低,但你的体质恰好是那万分之几的适用者。”
陈麦听完,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让我喝了一杯你的……精子水?”
“是。”
“结果我还怀了——三胞胎?”
“是的。”
“为什么是三胞胎?”
“因为你的排卵周期恰好出现了一次罕见解聚现象——三个卵泡同步发育并成熟,封装样本中的精子浓度较高,且我自己的精子加上你在精子库中意外匹配到的另一份赠卵者的冷冻样本,发生了一次极早期的融合分裂。简单来说,三个胚胎中的两个由我的DNA形成,第三个由另一份精子库样本的DNA融合形成。”
陈麦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开始泛红。
“所以你说的‘非性接触也可受孕’,是真的?”
“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你完全可以找一个正常女人,结婚生子——你图什么?”
顾城看着她,缓缓开口:“因为四年前,我母亲死在了产床上。死因是——我父亲强迫她在三胎妊娠时坚持顺产,最后大出血。”
他顿了顿。
“我恨那条规矩。恨所有‘必须有后代’的压迫。所以我签了无性协议,选了捐赠——因为我不想让任何女人因为传统婚姻的性压力和生育压力而死。我要确保,怀孕是纯粹的生物过程,不是压迫。”
陈麦的眼眶里蓄满了泪,但她没有流下来。
“所以你是为了……救别人?”
“不,”顾城说,“我是为了救你。”
他伸出手,在她肚子上虚虚地放了一下——没有碰到。
“你那天在面试的时候,说你母亲去年过世了。你一个人住,没有依靠。如果我按正常方式跟你结婚,你会承受来自婆家和社会的全部压力——催生、逼顺产、产后情绪崩溃。我不想让你经历我母亲的经历。”
陈麦把脸埋在双手里,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淌下来。
她哭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声音有点哑:“那这三个孩子……有两个是你的?”
“对。”
“还有一个是……另一个捐赠者的?”
“对。”
“那个捐赠者是谁?”
顾城沉默了一下:“是我四年前配型的那家精子库的第三位捐赠人——你现在知道了,但别问名字。”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是我父亲。”
12
陈麦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顾城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别激动,对胎儿不好。”
“顾城——你——你父亲——”
“他捐过精子,我跟他配型成功的那一次,是医院系统误操作导致的。我捐的时候不知道他也捐过,他也不知道我捐过。但配型结果出来后,我查了记录——发现他是另一位捐赠人。所以这三个胚胎里,有两个父系标记是我,一个是他。”
陈麦坐下来,呼吸急促:“那你是故意……”
“我不是故意让你怀上他的孩子。”顾城说,“但我没办法选择。因为我的样本和父亲的样本同时进入你的卵巢环境中时,产生了融合分裂——三胞胎的第三个基因片段,是我父亲的。但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那怎么办?”
“生下来。”顾城看着她,“三个孩子,都是我带来的。我负全责。我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知道那个真相——除了你。等孩子出生后,由我来抚养。你不需要承担任何母亲义务,如果你愿意,你可以随时离开。”
陈麦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感受到里面轻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蠕动。
“顾城。”
“嗯?”
“我不走。”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陪你养这三个孩子。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别再用纳米封装技术给我喝水了。”
顾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是她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真正地笑出来——嘴角上翘,眉眼弯弯,像一朵花忽然开了。
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陈麦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侧脸。
她想起那九次相亲失败,想起那些嫌她穿得素、嫌她抠门、嫌她太普通的男人。
她想起签协议那天,她一点都没犹豫。
现在她坐在妇产科的诊室里,肚子里有三个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闺蜜发来消息:“你老公现在给你买橙子了吗?”
她回:“他给我买了三份。”
闺蜜:“?”
陈麦:“三胞胎。”
闺蜜:“???”
陈麦把手机翻过去,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跟王主任讨论营养方案的顾城,嘴角弯了弯。
她想起——那个写在最上面的、她自己都觉得荒唐的。
相亲失败九次之后,她遇到了年薪288万的机长,签了无性婚姻,去了卡塔尔蜜月,然后发现怀了三胞胎。
所有人都觉得她走运了。
但她知道,这不是运气。
这是一个男人用四年的计划、一滴纳米封装的水、一次极端罕见的融合分裂、还有他藏在冷硬外表底下的、对母亲死亡阴影的全部抵抗。
她没想过当母亲。她更没想过当三胞胎的母亲。
但她现在决定,当。
顾城转过头来,递给她一杯温水——这次是普通的水。
陈麦接过来,喝了一口。
窗外是万里无云的天。